劉玉燕 (傳理學文學碩士/2000年)

短髮的劉玉燕個子高高瘦瘦,似乎是職場上的常勝軍。過去三十幾年,她先後在九倉、美孚石油、AIG、中華電力、自由黨等大機構擔當要職,記者理所當然假設她是個很具野心的人,她卻擺擺手答到:「不!你看我的樣子都不像啦!」以往的訪問,都稱呼她為公關界能手,誰料劉玉燕再說出一個叫人意外的回應:「公關能手?你現在叫我做,我真的不懂做了,脈搏已經不同,我不是專家啊。」

記者不由得再作一個假設:能大方談及自己限制的人,大概才是真正的公關專家。

劉玉燕做過的公司,似乎每間都是一個戰場,但她卻能從每次的戰事中,得到可貴的啟發,而不是一身的傷痕。她自浸會學院畢業時,是1980年,她加入了一間規模達三千幾人的電子公司,老闆是兩位澳洲人,上班的地點是紅磡的工廠大廈。

「當時電子業在香港正處於起飛階段,客戶都是大型跨國電腦科技企業,我們廠專幫他們做組件,例如電腦用的火牛。」公司在英、美及東南亞都有業務及生產基地,澳洲老闆要劉玉燕走勻多個國家,了解企業的運作,好讓她推動企業內部的溝通工作。

直到有一天,老闆有另一個要求。他把劉玉燕叫到面前,問這位出茅蘆的小妮子:「我們想令公司的員工更有歸屬感,怎樣做好呢?」在學時已熱愛運動的劉玉燕,想也不用想便答:「開運動會!」老闆只拋下幾個字:「好呀,你去做吧。」

此後每個星期六,劉玉燕都躑躅到葵涌運動場呆坐,她看著田徑場發獃,心裡默想:「運動會應該有甚麼運動呢?甚麼活動才能激發出歸屬感?」最後她聯絡多個合作伙伴,一起設計多種競技活動,安排其中的物流細節,最後運動會順利舉行,竟有逾千名工友參加。

那是一個美好的年代,「香港那時候是很有活力的社會,我們製造業的人也很踏實,他們習慣接order做事,比較聽從管理層的說法,而且團隊精神很好。」運動會上大家一同流汗一同吶喊,讓整體員工老闆的關係進入了另一個層次。對劉玉燕來說,經驗也很可貴:「那真正是自己drive的項目,而老闆好放手讓我搞,我整個過程充滿興奮,也有很多憂慮和壓力。」放手讓你的下屬去發現和投入,似乎是人生中重要的一課,即使那時候她不過是個「小薯仔」。

八年後,她加入了香港美孚石油公司,出任公共事務經理,期間獲派到美國總部工作一年。「我真正大開眼界的,是見識到公共事務對這間全球第二大石油企業的重要性和它如何運作,包括遊說工作。」在華盛頓,所有大企業都派遊說人員在那裡駐守,負責很多跟政府和壓力團體的溝通工作,「尤其在大機構,要學懂處理各方面的關係和面對政府政策的轉化,所以公共事務也需要兼備對政治的認識。」

但在職場生涯多年,最讓她鍛鍊得狠的,並非商場上的仗,而是政治上的課。「1999年我入了自由黨做總幹事。這份工是最具突破性,磨練也最大的,更出奇的是政治原本不是我追尋的事業,卻竟然變成往後兩年的全職工作,亦是我職業生涯中的珍貴片段。」

在自由黨裡,她經歷了立法會和區議會兩個選舉,還有些補選,但她坦言自己從不是政治人,給捲入政治漩渦實屬巧合:「對於政治,我真是甚麼都不懂。當日是獵頭公司找我,自由黨裡我一個人也不認識,應承這份工後,有一個晚上,幾乎想退軚。」最後她堅持做,她說純粹是基於清兵一個「勇」字,以及自己一股傻勁。

 

劉玉燕從事公共事務和傳訊工作超過三十年,經驗豐富,她坦言自己在職場上是「清兵」,「有個勇字就衝。」


「我覺得似乎幾好玩,而且若想繼續從事公共事務行業,我想一定要經過這次的洗禮,站在政治的角度去看世界。反正在職場上,我通常是清兵,有個勇字就衝。」

那個年代的自由黨,精英不少,劉玉燕這個總幹事相信並不易當,「商業機構目的是賺錢,好清晰,政治機構則講理念,當中很多協調及妥協。我的工作是黨內事務為主,要去了解不同黨員的想法和立場,又要了解不同地區的事務,亦要協助選舉工程,都幾複雜。」

政治從來都是複雜的,那複雜的環境有否把她改造了?她頓一頓說:「老實講,那段時間,我有點囫圇吞棗。沒有時間和空間自己消化,再分析,還是邊學邊做。」

這個難能可貴的政治體驗,讓劉玉燕這個毫不熱衷政治的人,增加了很大的著地感,「此後政治對我來說很真實,政治本來就是處處都在,而且很重要,不能置諸不理。這個經歷,對我日後在中電做公共事務總監的工作有很大幫助,因為這崗位需要接觸政府、傳媒、議員、地區不同團體等。所以前期的政治功課,可說是其後在中電工作的預備班。」

劉玉燕戰場上的故事,一直上演到三年前。那時她丈夫也從工作的火線退下來,兒子大學畢業,她覺得是時候享受另一種生活了。退休後她打網球、羽毛球、籃球、游泳、踩單車,一下子又變回三十幾年前,前那個為公司搞運動會的女生,但始終是「坐唔定」的運動之友,前年她又重出江湖,到聯合國兒童基金會香港委員會任職總幹事,她仍然直率的說:「NGO我不懂的啊!真的沒有做過。這一年看到很多東西,例如接觸到很多憑著熱誠和理念來工作的同事,年初又到尼泊爾地震後的災區視察⋯⋯我其實是很喜歡工作的人。」穿起「勇」字戰衣,她又是一條好漢了。

 

撰文/新聞系校友鄭美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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